Thursday, November 06, 2008

中國哲學家:馮友蘭(5)


馮友蘭抵達美國的時候,正值總統選舉。他發現當地的選舉是間接選舉而不是直接選舉,雖然形式不同,但選舉代表只可以向指定總統候選人投票,實際上跟直接選舉無分別。馮友蘭聯想到中國的換湯不換藥(形式主義),美國卻換藥不換湯(實際主義)。

後 來馮友蘭知道中國五位大臣也到了美國。有一個中國資本家名叫穆藕初,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辦紡織業發了大財,他捐了一筆款給北大,叫送五個五四運動中的學 生領袖出國留學,所給的費用,比一般官費學生都多。馮友蘭們那時候的官費是每人每月九十美元,穆藕初給的費用是每人每月一百二十美元。北大選出了五個人: 段錫朋、羅家倫、周炳琳、康白情、汪敬熙。當時稱為北大"五大臣出洋"。清朝末年曾經派五位大員出國考察憲政,時稱"五大臣出洋"。


段 錫朋和周炳琳都在紐約上了哥倫比亞研究院。羅家倫上了普林斯頓大學研究院。兩下距離不遠,羅家倫一有空就到紐約來。在當時的中國留學生中,顯然有兩大派。 一派就是對於中國的東西知道得比較多一點,對於中國政治和世界局勢比較關心。缺點是英文比較差,社交比較差,穿戴比較隨便,以北京大學畢業的人為典型。一 派就是不僅專業學得好,英語也流利,社交活躍,衣冠整齊,但對於中國的東西知道得比較少,對於政治不大感興趣。這一派以清華畢業的人為典型。

當時馮友蘭想要得個博士。他的想法是,學校所規定的那些要求,就是一個學習方案,它所以那樣規定,總有一個道理。照著那個方案學習,總比沒有計劃,隨便亂抓,要好一點。

可是到了上學最後一年,負責寄出學費與生活費的官員出問題,逼於無奈自覓謀生路徑。讓馮友蘭明白經濟獨立才是自由獨立的基礎。

馮友蘭曾向哥倫比亞大學請求過獎學金。杜威先生給馮友蘭寫了一封推薦信。最然這個請求沒有成功,但他們也給了他一個閒差事,任務是管圖書館裡面的中國報紙,工資每月八元。圖書館也訂了幾份中國報紙。

和 西方文化有了直接的接觸,文化矛盾的問題對於馮友蘭更加突出。那時正是美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勝利後的繁榮時期,西方的富強和中國的貧弱,更成了鮮明對比。 當時馮友蘭經常考慮的問題是:自從中國與西方接觸以來,中國節節失敗,其原因究竟在哪裡?西方為什麼富強?中國為什麼貧弱?西方同中國比較起來,究竟在哪 些根本之點上比較優越?

馮友蘭當時思考的結果,自以為是得到一個答案。西方的優點,在於其有了近代自然科學。這是西方富強的根源。中國貧 弱的根源是中國沒有近代自然科學。可是問題又來了。中國為什麼沒有近代自然科學呢?是為之而不能,或是能之而不為?當然馮友蘭認為是能之而不為。為什麼不 為呢?當時馮友蘭認為,這應該在中國哲學中尋找答案。

為了尋找這一答案,馮友蘭寫了一篇文章,題目是《中國為何無科學--對於中國哲學之歷史及其結果之一解釋》,馮友蘭在哥倫比亞大學哲學系的討論會中宣讀過這篇論文,後來又發表在《國際倫理學雜誌》(三十二卷三號,1922年4月)上。

這篇論文的大概意思是:中國所以沒有近代自然科學,是因為中國的哲學向來認為,人應該求幸福於內心,不應該向外界尋求幸福。近代科學的作用不外兩種,一種是 求認識自然界的知識,另一種是求統治自然界的權力。西方近代哲學的一個創始人笛卡兒說:"知識是確切。"另一位創始人培根說:"知識是權力。"這兩句話所 說的就是這兩種作用。如果有人僅只是求幸福於內心,也就用不著控制自然界的權力,也用不著認識自然界的確切的知識。

這種說法,實際上就是 當時流行的一種說法,認為東方的文明是"精神文明",西方的文明是"物質文明"。自從西方進入資本主義社會以後,世界上的局面是"西方控制東方,城市控制 鄉村"(見馬克思《共產黨宣言》)。東方的人說,東方雖然被壓倒了,但是它的"精神文明"還是優於西方的。這是一種自馮友蘭解嘲之辭。


當時印度的泰戈爾(Tagore)正在美國訪問,到紐約講演。馮友蘭去找他,談了一個晚上。他所談的話大意也是講"精神文明"。有人給馮友蘭開玩笑說,他肯同你談話,這就是"精神文明"。如果照"物質文明",他要向你要報酬。馮友蘭把他的這個談話記錄下來,發表於《新潮》三卷一號。

雖 然有這些情況,但是馮友蘭當時認為,馮友蘭的看法,是馮友蘭自己得來的,有自己的特點。特點是打破所謂東、西的界限。當時馮友蘭認為,向內和向外兩派的對 立,並不是東方與西方的對立。人的思想都是一樣的,不分東方與西方。上邊所說的那種對立,是東方哲學和西方哲學之中都有的。馮友蘭把中國哲學史和西方哲學 史聯合起來,選出一些哲學家作為代表,以為說明。這實際上是一種中西哲學史比較研究的工作。

這個研究的成果,馮友蘭寫成一部書,當時名為 《天人損益論》,是用英文寫的。書於1923年寫成,作為馮友蘭在哥倫比亞大學研究院畢業的博士論文。這個英文本在1924年由上海商務印書館出版。出版 時改名為《人生理想之比較研究》。後來商務印書館要為當時的高級中學出版一部人生哲學教科書,約馮友蘭把這本書的內容用中文寫出來,名為《人生哲學》。這 部《人生哲學》實際上就是《人生理想之比較研究》的中文本,於1926年出版。

在這部書的《緒論》中,馮友蘭把這部書的主要思想做了一個 概括的敘述。馮友蘭認為人所經驗之事物,不外天然的及人為的兩類。自生自滅,無待於人,是天然之物。人為的事物,其存在必待於人,與天然的事物恰恰相反。 實際的世界,有好亦有不好;實際的人生,有苦亦有樂。此為事實,無人不知。


馮友蘭此後著作不斷,研究不斷,究竟在美國的發展如何如何?